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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国贝叶经全集》及其翻译校勘中的若干问题

     

       内容提要:《中国贝叶经全集》的出版,在海内外宗教界、文化界和社科研究领域引起了广泛关注。笔者在参与前18卷汉文翻译校勘工作实践基础上,结合近年来的研究体会,形成了本文所拟8个问题,主要涉及《全集》的卷本甄选、汉文直译、汉文意译、校勘、编辑出版的各个环节,在论析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也提出一些处理应对的意见和建议供大家参考探讨,也希望为尚不了解《中国贝叶经全集》的读者提供一些了解和认识它的视角。

      关键词:《中国贝叶经全集》南传佛教翻译校勘特殊词汇专有名词
      作者周娅,1975年生,云南大学贝叶文化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博士研究生。
     
      前言
     
      2007年(傣历1369年)11月3日,位于中国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的“西双版纳勐泐大佛寺开光典礼”在中外108位高僧的见证下隆重举行。当天,西双版纳勐泐大佛寺内法音缭绕,汉传、藏传和南传三部派高僧分别诵经为勐泐大佛寺开光祈福。前一天,《中国贝叶经全集》第20—30卷的发行仪式在西双版纳总佛寺举行。至此,这部预计由100卷①傣泐文贝叶经经典篇目组成的《中国贝叶经全集》已面向海内外正式出版了30卷。这30卷贝叶经分三批出版,每批十卷。第一至十卷依次为:《佛祖巡游记》、《维先达腊》、《瞿昙出家嘎鹏》②、《绣缮》、《十世轮回》、《金鲤鱼》、《粘响》、《赶塔南》、《召树屯青瓜王》、《创世史嘎里罗嘎里坦佛教格言》;第十一至二十卷依次为:《扎哩呀》③、《千瓣莲花跌密牙王子》、《松帕敏④布罕宋摩南富翁》、《孟腊甘达莱甘达莱公主》、《召相勐与喃宗布》、《少年王召波拉》、《苏帕雪》⑤、《玉喃妙》⑥、《佛陀教语阿瓦夯》、《摩尼尖》;第二十一至三十卷依次为:《尖达巴佐佛陀解梦本人吃斧》、《苏宛纳康罕》、《翁沙湾》、《甘帕沃短》、《帕雅目支瞵陀的疑问》、《九尾狗》、《瓦卡吉达邦哈朱腊波提断案窝瓦达敢双》、《尖达罕当嘎》、《窝拉翁》、《三只金鹦鹉苏拉翁》。它们的整理翻译、编撰出版,逐渐揭开了我国南传佛教地区贝叶经典籍的神秘面纱,为海内外众多关心中国南传佛教文化的人士,开启了一扇深入认识和了解它的菩提窗。
      本文是笔者在近年来对贝叶文化研究工作的基础上,结合实际参与的上述贝叶经卷本的汉文翻译校勘工作,而逐步形成的研究心得体会,在这里整理出来并拟为八个问题,与专家学者共同探讨。
     
      一、《中国贝叶经全集》的卷本
     
      甄选与内容结构1、卷本甄选
      《中国贝叶经全集》的卷本甄选,包含甄选确定收录篇目和甄选确定版本两方面工作。
      收录进《全集》的篇目,是在西双版纳州民族宗教事务管理局和州民族研究所/贝叶文化研究中心搜集到的1000余部⑦贝叶经中,根据其在南传佛教中的地位和在当地信众中的认可程度,并结合当地傣族学者和宗教界人士的意见后确定下来的;而甄选确定版本,是指在收录篇目确定后,针对其中一些同一篇目有几个不同版本的情况,经对比研究后优选确定一个版本作为选定版本的工作。例如,在我国南传佛教地区信众心目中地位最高、流传最广的《维先达腊》,就是在所搜集到的大本、景谷本、勐龙本、勐罕本中反复比较研究后,确定选用大本进行翻译的。
      2、内容结构
      《中国贝叶经全集》是对我国南传佛教傣泐文贝叶经典籍篇目的精选汇编。
      从目前确定收录的130余卷贝叶经篇目来看,属于傣文三藏的佛经典籍不到五分之一,其他大多数是南传大藏经中的藏外作品,特别是我国傣族地区广泛流传的佛本生经故事。关心我国南传佛教发展的宗教界人士或许会有疑问:“这样的卷本组成结构,从宗教学角度上看,是否与‘中国贝叶经全集’的名称相符?”对这个问题,我们一方面可以带着“什么样的‘全集’,是最能反映我国南传佛教发展实际情况的?”的疑问,到视野更宽广的社会科学研究领域寻找答案;另一方面,我们是否更应该尊重生长在南传佛教地区、作为中国南传佛教信仰者和传承者的人们,问问他们,听听他们的心声:“什么样的‘全集’,是目前你们最认同和喜闻乐见的?”“什么样的‘全集’,是能使你们更好地信仰和传承这种宗教文化的?”这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
      当然,我们必须认识到,相对于卷帙浩繁的中国南传佛教贝叶经典籍来说,哪怕是相对于目前已经收集到的1000多部贝叶经来说,仅选择其中的100余部结集出版,是远远不能系统反映我国南传佛教典籍全貌的。但同时,现在翻译整理、编撰出版的这部《全集》,是对我国南传佛教典籍的第一次规模化的结集整理,这在我国南传佛教史上是具有明显开创性的。因此,对于这项刚刚起步的开拓性的工作来说,我们若要一蹴而就地要求它的“经典性”,恐怕是不合情理也不切实际的。
      首先,与流传千年、研究精深、发展程度高、可代表我国佛教经典最高水平的汉传佛经相比,南传佛教经典虽然也流传了数百年,但一直是以傣文大藏经的形式存在,知道它、研究它的人少之又少,基本处于“藏于深山人未知”的状态,大规模地翻译为汉文,尚属首次,更谈不上对其进行深入研究。因此,我们不应拿汉传佛教的标准来与其对照、比较或规范它。至少在现阶段,要求它具有汉传佛教经典的规范性是不可能的;
      第二,应该尊重佛教在传播史上的地区差异,尊重佛教在傣族地区本土化过程中的一些特殊性。世俗性较为明显的我国南传佛教,其经文与汉传、藏传佛经有一些差异(比如藏外部分较多,在民众中的流传也较广);另外,南传佛教因为较多地保留了原始佛教的风格,与我国汉传佛教相比,汉传佛教对三藏重要性的排列顺序大都为“经、律、论”,藏外部分在信众中并不普及;而南传佛教对三藏的排列则为“律、经、论”,除僧侣和受戒居士对“律”的遵守和熟悉外,大多数信众(尤其是广大妇女)最熟悉的还是藏外部分。这从傣族作“赕”的宗教习俗中,就可以生动地反映出来。傣族对佛寺作“赕”(尤其是“赕坦”即献经书)时,一般“赕”两种经,一种为“坦颂”,即佛爷和尚早晚课诵和作仪式法会时诵念的经;另一种即是“本生经”。在这两种经里,傣族将赕本生经中的代表作《维先达腊》视为最高功德,可见傣族地区对藏外经本的重视。这也是《中国贝叶经全集》卷本甄选的一种客观依据。
      可见,《中国贝叶经全集》的这种卷本甄选风格和内容结构,恐怕也是最能反映我国南传佛教文化的实际情况、有助于在东南亚南传佛教文化圈与东亚北传佛教文化圈交汇处定位和寻找“我”之特色的方式。这反过来凸显了《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独特意义。
     
      二、《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翻译风格
     
      从目前已翻译的卷本来看,《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翻译风格可暂且归纳为“忠实原著、以信为本”八个字。
      参与《全集》翻译工作的,主要是西双版纳州贝叶文化研究中心的专家和当地十数位傣族学者。他们中的大部分年轻人都在佛寺出过家当过小和尚,学习过傣文、接触过巴利语,了解一些基本的南传佛教知识;而年长的,大都是年轻时出家当过和尚升至比丘僧阶后又选择还俗的“康朗”,掌握较扎实的傣文功底,能用傣文熟练地拼写巴利语,对南传佛教知识和仪轨也更为了解。在翻译时,他们是在《中国贝叶经全集》专用的稿纸上,一边读贝叶经原件,一边一字一句地用老傣文誊写,然后注音、直译成汉文,最后完成汉文意译部分的。虽然其中的一部分人,汉文水平和佛教背景知识并不高,使翻译出的有些深奥的佛经类卷本汉译文读起来有些吃力;但大多数译稿,读起来无不浸透着傣族轻松、有趣、真实的语言表达习惯和特点。与汉传佛经相比,这或许不够严肃、精深,但就是这种语言表达方式,最真切地反映了我国傣族地区佛教信仰的世俗化特征,是最真实、原态的。我们不应该用现已高度发展、文字精深绝伦的汉传佛经的风格去影响或是规范它,就像人类学中强调的不应该用“他者”的眼光和文化去干预“我者”的文化和传统一样,这既是对佛教信仰方式地区差异的正视,也是对我国境内仅存的巴利语系佛教文化的一种尊重。
      因此,《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翻译,是在准确对照、力求忠实贝叶经原文的基础上,以当地人最朴实的语言和最真切的感悟来翻译的,这最大程度地避免了翻译过程中“文化转换”、“加工创造”的情况,此是为“忠实原著”;而“以信为本”,是指一般翻译工作应遵循的“信、达、雅”三大标准,由于一些因缘,使《全集》目前的汉文翻译水平,尤其是佛经类典籍的翻译水平,离“达”尚有一定差距,更遑论追求“雅”的境界,但他们至少做到了“信”。而“信”本身,对于当前这项意义重大的开创性工作来说,是最重要、最应该坚持的。
     
      三、《中国贝叶经全集》校勘
     
      编辑的基本原则为保证《中国贝叶经全集》高质量出版,西双版纳州贝叶文化研究中心与云南大学贝叶文化研究中心紧密合作,前者负责前期的卷本甄选和翻译,后者组成专家组承担汉文校勘工作,校勘后送北京编辑出版。
      在前18卷20多部贝叶经校勘经验的基础上,结合翻译队伍的实际情况,云南大学贝叶文化研究中心秦家华教授提出了“宜宽不宜严”、“读得通(懂)为原则”、“可改可不改就坚决不改”三条校勘和编辑工作原则。秦家华教授举过一个例子:他在《全集》翻译工作刚开始时,就负责汉文翻译部分的校勘指导。当时,在一部贝叶经中有一段话,傣族译者将其翻译为“这个小孩非常淘气,不论父母怎么说,他都不听”。后来有编辑将其改为“这个小孩非常淘气,从不听从父母的教诲”。乍一看,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仔细考虑就会发现,前者准确地反映了傣族地区生动的语言习惯,而且是从“小孩”的角度来描述;后者却带上了成人的本位思维方式,是在用大人的语气、从“父母”的角度去描述,这就变换了原文的语气和角度。似乎追求了“雅”,但却放弃了最基本的“信”。这个例子也正好说明了对于《全集》中大量出现的本生经类卷本,我们要把握好上述三个基本原则,以保证对贝叶经原文最大程度的忠实。
      这几条原则经专家组讨论已形成共识,并将作为《全集》在今后的校勘和编辑工作的基本原则来执行。笔者完全同意这三条原则,并认为只要汉文直译和意译能相互对应、地名人名名称选字用词统一,意译部分能够正确反映逻辑关系,没有错译、漏译和相互矛盾之处,就不用作改动。秦家华教授也进一步说明他所提的三个原则,主要是为了尽可能地保持贝叶经中的历史原貌,为研究者提供真实准确的依据。
      但鉴于此项工作目前还在积累经验阶段,随着翻译校勘工作的不断推进深入,一些新的问题还会陆续出现。因此,今后应根据这些新问题、新情况,对“基本原则”进行相应的修订、发展和补充。

    四、《中国贝叶经全集》中特殊
     
      词汇、专有名词的处理就前18卷贝叶经的翻译校勘情况来看,《中国贝叶经全集》中确有许多体现南传佛教文化的特殊词汇和专有名词。这些词汇有些与汉传佛教佛经词汇有一些重叠,但更多地保留了巴利语系佛教典籍的风格特征。因此,翻译校勘和编辑人员应该熟悉、了解并掌握这些专有词汇,保证其在汉文翻译上能够充分反映出南传佛教的特色之处。
      此处的特殊词汇和专有名词可以这样理解:特殊词汇,是指与佛教通用词汇有一定交叉,但又具有南传佛教地区特殊性的贝叶经词汇,如“赕”、“帕腊西”等;专有名词,则是指仅出现于南传佛教地区贝叶经中、有明显地区特色、在佛教词汇通用语中找不到确切对应词的专有词汇,如“康朗”、“召”、“喃”、“帕雅”、“丢瓦拉”等。此处列举一二加以说明:
      1、 特殊词汇
      (1)“赕”
      《全集》各卷本中经常见到“赕”这个字,它在佛教中是指“布施”的意思, 按理说翻译为其在佛教常用语中相对应的词汇“布施”也不错,但傣族地区广大信众已用惯了“赕”这个字,并且与“坦”(经书)、“星”(戒)、“帕召”(佛主)等词合用构成了“赕坦”、“赕星”、“赕帕召”等专有名词,有“布施(物质)”、“为……作布施”、“向……作布施”等涵义,并发展出了“敬献”的意思,而且每个词都有其相对应的一套佛教礼仪习俗规范⑧;甚至“赕”也可以在“赕衣物和金银及食物孝敬父母亡灵”⑨的“赕沙兰”这种原始宗教(祭祀)文化形态时使用,从而形成了与汉传佛教文化既有重叠又有所不同的地方。
      (2)“帕腊西”
      “帕腊西”是傣文译音,它与汉传佛教的“和尚”、“僧人”有一些共同的地方,但差异之处更大。“帕腊西”用汉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野和尚”⑩,听上去似乎对佛教有所不敬,但它正好反映了佛教初传入我国傣族地区时,受到当地原始宗教势力排挤,不被傣族群众广泛接受时的困难情景,再现了从泰国、缅甸来的和尚们不惜迂回妥协,借大片山林/森林落脚艰苦修行传教的真实历史场景。
      因此,《中国贝叶经全集》不仅是一部南传佛教地区贝叶经的典籍汇编,更是记录了历史上我国南传佛教从传入到发展初期的一部“宗教人类学教材”,并对宗教学、人类学、民族学、民俗学、哲学、史学等学科具有重要价值。
      2、专有名词
      (1)“康朗”
      “康朗”,是对“都”级僧人还俗后的称呼。因为南传佛教僧侣还俗是常见的事,“都”一级的僧人在佛寺中不仅较全面地学习掌握了佛教知识和仪轨,还较深入地掌握了文字、天文历法等傣族传统知识,因此,他们还俗后成为了当地“知识学问较高的人”受到尊敬,傣族群众习惯尊称他们为“康朗”。这一称谓,无仅在东南亚南传佛教圈中具有中国傣族地区特色,而且在中国的汉传或是藏传佛教中也没有任何词汇可以替代它,因此成了南传佛教地区的专有名词。
      (2)“召”“喃”
      “召”和“喃”,均是南传佛教佛本生经中常见的字,多用于人名之前,相当于称呼人物时使用的敬语、尊称。
      “召”是傣语中对“王、王子”或地位尊贵的男性的尊称,如“召树屯”(树屯王子)、“召波腊”等;在对佛祖的称呼中也经常用“召”与其他词汇组成特殊词汇,如“帕召”(佛祖/佛主)、“菩提萨召”(菩提萨尊者)等。
      “喃”则是傣语中对“王后、公主”或地位尊贵的女性的尊称,如“喃穆诺娜”、“喃甘达莱”等。“喃”单独使用时,多为这些女性对自己的自称。
      (3)“帕雅”或“叭”
      “帕雅”或“叭”(音读pia),也是傣文贝叶经中常见的词汇。该词的本义是指(地方)官名,但在贝叶经中几乎所有有地位的官员、王、国王、神仙、魔王都可以在名字前加这个词,如天神“帕雅英”(即佛教护法神之一的因陀罗)、国王“帕雅莎曼达”,以及傣族先民的领袖形象、聪明勤劳的“叭桑木底”等。
      除此之外,《全集》中还有些词汇,如“约扎拿”、“阿松开”等,则可视其与佛教常用词汇意思重叠程度高低,保留原音音译或翻译为“由旬”、“阿僧祇”等佛教通用词汇。
     
    五、关于提高《中国贝叶经全集》
     
      翻译准确性和统一性的几点意见要保证《中国贝叶经全集》翻译出版的高质量,关于翻译准确性和统一性的问题就必须谈一谈。由于《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翻译出版是集合数十位专家学者分工合作,历经整理卷本、誊写、注音(国际音标)、翻译(直译、意译)、转写(老傣文转写为新傣文)、校勘、编辑等数道环节,才能共同完成的集体性、复杂性工作(例如,仅《全集》第二卷《维先达腊》的翻译工作,就由12位译者分工协作才得以完成),因而,若能尽早形成一套相对统一的翻译选字用词标准,就能为保证翻译和校勘的准确性和统一性打好基础。
      尤其值得注意的有四个方面:
      1、人名地名选字用词的统一
      对贝叶经中人名地名的翻译,在翻译校勘初期往往难于统一,这多是由于译者对同一发音(或十分接近的发音)的汉文字词选择不一致造成的。例如,对现斯里兰卡在贝叶经中具体地名的翻译,就会因译者汉文用字习惯和风格的不同,出现“勐兰嘎”、“勐浪嘎”、“勐兰卡”、“勐浪咖”、“勐兰伽”等多种译法;同样,对人名的翻译,也会出现“喃穆诺娜”、“楠木诺娜”、“喃玛诺腊”,或是“苏马纳”、“舒马纳”、“术玛纳”的细微差别。
      2、专有名词、特殊词汇选字用词的统一
      《中国贝叶经全集》作为一部百卷巨著,它篇幅宏大,内容包罗万象,翻译和校勘工作的难度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尤其要注意其中专有名词和特殊词汇翻译标准的统一。
      例如,“康朗”、“康南”、“康啷”等词,都是傣族民众对“都”级以上僧人还俗后作为民间“知识学问较高的人”的尊称可选用的译音,在学术研究、文学纪实等领域,这些词都可以准确地表示出这个意思,但若不加统一地用到《全集》中,必然会望文生义,引起一些混乱。类似的情况还有“帕雅”和“叭”等词汇。
      又如,“约扎拿”、“哟扎拿”、“由旬”都是指佛经中常见的衡量距离的单位,指古印度“帝王一日行军之路程”,前二者是傣文对巴利语的音译,而“由旬”是借鉴汉传佛教翻译中汉文对梵文Yojana的音译。因此,在《全集》的翻译中,翻译为“约扎拿”、“哟扎拿”,采用的是音译方式,而翻译为“由旬”则相当于采用了意译的方式,二者在翻译方法上是完全不同的。
      可见,以上贝叶经中常用的专有名词和特殊词汇,若不在翻译和校勘工作中的选字用词上加以统一,不仅会使读者产生混乱感,客观上也会降低《全集》的出版水准。(本段后面内容已删除)
      3、傣语发音与汉文用字(词)之间声调的相对一致
      在《全集》中采用音译方式翻译的部分,如对人名、地名和巴利语经文的音译,除了要解决统一选字用词标准的问题,还要注意贝叶经原文傣语发音声调与汉文用字(词)之间声调的相对一致。这里说“相对一致”,是因为傣语和汉语的声调不可能做到完全对应统一的原因。
      傣文是拼音文字,依据其声母的不同,傣语发音在声调上有“高音组”和“低音组”之分,其中,高音组三个声调,低音组三个声调,共六个声调;而汉语只有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四个声调。在声调的对应选择上,傣语高音组中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声调分别与汉语的第一、第二、第三声调大致相同,基本可视为对应一致;低音组的第一声与汉语的第四声,也基本一致,亦可视为相对应;但傣语低音组的第五、第六声,则在汉语中找不到相对应的声调。因此,在对《全集》中傣文(包括用傣文拼写的巴利语)的音译过程中,我们仅能尽量选择相对应的汉字所代表的相对准确的汉语发音,而不可能使傣汉音译一一对应、完全一致。例如,傣文人名“召波腊”中,“腊”的声母属于低音组,根据拼读规则,应为低音组第一声,所以不应翻译为“召波拉”,而应对应汉语拼音第四声去声,翻译为“召波腊”。又如,“舒马纳” 中,“舒”的声母属于高音组,根据拼读规则,应为高音组第一声且发短音,故不应译为“术马纳”,而应为“舒马纳”,等等。
      4、一些反复出现、常见的经文段落的翻译标准的统一
      对于贝叶经中一些常见的经文段落,特别是反复出现的傣文拼写巴利语部分,应尽量统一音译过程中的选字用词的标准,使每部经书在这些部分的汉文翻译选字用词风格保持一致,以利于读者阅读和领会。例如,在每部贝叶经的开头或是一部贝叶经中新的章节开始时,基本都会有一段相同的巴利语经文,汉文翻译时在直译部分一般都会采用音译的方式记录其经文发音。我们在校勘中发现,在前期的许多译稿中,仅是对相同的前五个字的汉文音译,就有“南无大萨徒”、“南无达萨突”、“南无大萨图”、“南摩达萨突”等多种音译选字方式;甚至在同一位译者翻译的同一部经书中,前一章节与后一章节的这五个字也不一致。这些细节问题如不解决,对《全集》的出版质量必然会有所影响。 
     
    六、贝叶经卷本名称的翻译
     
      我国南传佛教地区的贝叶经,其篇目名称多以以下几种方式命名:一是以佛经品名命名,如《言句经》、《譬喻经》;二是以人名命名,如《召树屯》、《松帕敏》,这种方式多见于本生经中;三是以经文内容命名,其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以经文内容的情节命名,如《千瓣莲花》、《佛祖巡游记》;另一种是以经文内容的性质命名,如《苏帕雪》、《扎哩呀》等。
      《中国贝叶经全集》各卷篇目的名称,基本保留了贝叶经的原文名称和形式。但也有学者对此提出了一些看法。例如熟悉汉传佛教经文的一些专家就认为,诸如“扎哩呀”、“嘎里罗嘎里坦”等名称,若直接用作《全集》中贝叶经卷的名称,会使人产生不知所云的感觉,因为广大不熟悉傣文的读者从名称上是无法看出它属于哪一部经书、是什么内容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不利于《全集》的发行和普及。
      对于这个问题,就好像《全集》第一卷《佛祖巡游记》所遇到的两难问题一样。这部贝叶经的傣文名称,叫“帕召列罗”。东南亚地区一些国家的这部佛经也这样叫,而且经文性质也一样,内容上都是反映佛祖到当地传教的情景。各个国家的版本仅只是在具体情节、人名地名上有所不同。若采取音译方式定名为《帕召列罗》,会与东南亚国家傣泰民族和世界巴利语系佛教典籍更容易交流;若采用意译方式定名为《佛祖巡游记》,则在国内更容易获得了解和认同。因此,对这类贝叶经在《全集》中的定名,无论用哪种方式,都各有利弊。我们能做到的,是尽量客观地去衡量其中的利弊大小,选择较为符合当前需要的一种,并辅以一些方法弥补其缺憾,还要使之在《全集》翻译出版的整个过程中保持相对的统一性。
      此外,经卷所定名称通俗性与佛教典籍名称“意境”的问题也值得探讨。最典型的例子是《千瓣莲花》,由于傣语中“莲花”与“荷花”,“片”与“瓣”用的是同一个词,因此翻译为“千片荷花”、“千片莲花”都是可以的,但若论其意境,自然译为既能带给人美妙遐想、又体现佛教意境的“千瓣莲花”是上乘之选。
      另一个例子是《玉喃妙》(也译为“玉喃猫”),它是以傣语发音的直接音译为基础,又加上了一些汉文选字技巧后形成的译名。傣语称猫为“miao”,但其声调为低音组第六声,与汉字“淼”、“渺”、“藐”、“缈”、“妙”等在音译中可基本对应,而故事叙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勐巴拉纳西的王子召尖达为了寻找自己的幸福,自主寻找所爱的人,不惜放弃王子的荣华富贵,跑到勐沾巴边境 寄宿在一家人家。刚好那家的女主人怀孕就要生孩子了,尖达就对她说如果她怀的是男孩,以后就认他为兄弟,若是女孩就认她做媳妇。哪知这个孕妇生下了一只猫,但召尖达不愿违背自己的诺言,一直克服许多困难和诱惑,坚持不离不弃地照顾着这只猫阿妹,与她产生了深厚的感情。最后,这只猫在龙女的帮助下蜕去了猫皮,变成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妙龄少女,并与召尖达结为了夫妻。这部贝叶经以一种通俗的、傣族地区人民喜闻乐见的形式,宣扬了“正信”、“正念”、“正精进”、“忍辱”等深奥的佛教思想,故事情节婉转起伏,文字描述美妙动人。因此,将其名称译为《玉喃妙》应是更佳的译法,它不仅反映了经文内容的妙趣之所在,又有着比《花猫姑娘》、《玉喃猫》等通俗译法更好的意境。
     
    七、对能充分反映傣族语言风格
     
      体现一定文学特色的细节的处理傣族是一个温柔善良、浪漫而富有想象力的民族,这种民族性格也反映在一些贝叶经中。就拿汇集格言、谚语、警句和许多箴言故事的《苏帕雪》来说。这部作品中有一则教诲人们不要欺负弱小的“鹌鹑在沙滩上生蛋”的故事:鹌鹑夫妇打算在沙滩上生蛋,母鹌鹑担心海水会把蛋卷走,公鹌鹑就安慰它说:“我不怕海水涨上来,你就放心地生蛋吧。”海水听到鹌鹑夫妇的话很气愤:“这只小鹌鹑竟如此猖狂,敢来向我挑战,还说不怕我...我就让它知道我的厉害,让它看看我的神威”。于是就掀起千层大浪,把三个鹌鹑蛋卷到海底里去了。鹌鹑夫妇为了救回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就去找“帕雅金翅鸟”帮忙,帕雅金翅鸟找到了保护大海洋的天神...天神命帕雅神螺潜到海底找回了三个鹌鹑蛋还给了鹌鹑夫妇。故事的结尾说“所以说,不要欺负弱小,小小的鹌鹑也能战胜大海洋啊!我们见到弱小的动物,不要欺负,它们也有很大的本事。” 
      这则故事看似简单,但蕴含着“与人为善”、“不可恃强凌弱”的哲理。同时,故事拟人化的表现方式也很吸引人。然而,在汉文意译过程中,没有了“帕雅金翅鸟”的角色名称,取而代之的是“鹰王”两个字,虽然意译的字面意思并没有错,但明显地失去了傣族的语言特点,弱化了浪漫的文学色彩,抹去了原文中富于想象力的人物形象,这是很可惜的。
      在贝叶经翻译过程中,诸如此类的问题是经常碰到的。因此,我们在对这些能充分反映傣族语言风格、体现一定文学特色的细节的处理上,应该注意相对充分地保留其原貌特征。在上述例子中,无论是保留“帕雅金翅鸟”的直译,或是意译为“金翅神鸟”,都要比“鹰王”的意译方式更具神采和表现力;更何况,“金翅鸟”是古印度佛教中的护法神之一,出现在傣文贝叶经中,自然地反映了中印佛教文化的渊源关系。因此,我们在对这些富有傣族文学特色的细节的处理,应该注意保留其原貌特征,以利于充分保护原文的神采和表现力。

    八、对贝叶经原文中巴利
     
      语段落的处理用傣文拼写巴利语经文的现象,在我国南传佛教地区发现的贝叶经中相当普遍。这些经文篇幅长短不一,因刻写经文的人在使用傣文拼写时书写习惯不一样而在文字上也有所差异,是《全集》翻译中比较困难的部分。
      我们了解到,在佛寺里佛爷给信众讲经时,往往会在完整地念诵这些深奥难懂的经文后,语气转换一下,又用比较通俗易懂的傣语表述形式专门讲述和解释这段经文的意思,并在讲解过程中加入自己的理解以便信众能听得懂,有时还会用到举实例来比喻和说明的方式。这从一个侧面说明,这些巴利语经文是傣文贝叶经的重要部分,是我国南传佛教贝叶经与东南亚、南亚地区南传佛教贝叶经版本比较研究、相互交流的直接依据。我们不能因为它在汉文翻译过程中往往采取直接音译的方式,无法明确地译出其意思,而忽略它的存在,更不应该抱有“剔除”、“舍弃”、“分割”它的错误想法。
      因此,在现阶段,我们暂时可以采取直接音译的方式进行翻译,更应该积极联系我国在国外修习南传佛教、懂得巴利语的僧才来帮助意译。但原经文一定要原原本本地保留在译本中。
     
      结语
     
      回想当年玄奘西行取经回国后集数千人翻译佛经的宏大场面,我们不得不感慨中华民族对世界佛教文化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尤其是佛教在中国汉族地区的弘扬与发展,使今天的中国佛教文化在世界佛教文化中独树一帜。南传佛教是最早传入我国的佛教形式,但在后来的数百年间,其在中华腹地的地位逐渐被北传佛教所取代......我们应该感谢温柔善良的傣族人民,是他们对贝叶文化的世代传承,才使南传佛教在中国的彩云之南历经数百近千年保留下来,也成就了中国“三语系佛教并存”的文化奇观!
      《中国贝叶经全集》正式出版发行后,在海内外产生了较大的反响。日本首先引进,现已开始对前十卷进行翻译研究;泰国的一些学者则对《全集》中的《佛祖巡游记》、《维先达腊》、《召树屯》、《松帕敏》等本生经卷本,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建议集合中国、泰国、缅甸、老挝等国的相关学者,对各国存在的版本进行比较研究。
      然而,“译经”毕竟是一项严肃的工作,意义重大。《全集》的参与者们应该强化这种意识,花更多的精力、更严谨地投入到这项工作中。除了在卷本甄选方面应该全盘考虑、慎重选择之外,还应在贝叶经原文誊录、国际音标注音、新老傣文转写、汉文翻译、校勘等多个环节,以严谨负责的态度,做到反复对照检查,尽量避免错漏的产生,保证《中国贝叶经全集》出版的质量。
      中国佛教文化博大精深,作为南传佛教主要信仰者和传承人的傣族人民,应该进一步意识到自己对弘扬当代佛教文化、促进国家和世界和平和谐发展所具有的重要作用。出版《中国贝叶经全集》这次开创性的工作,也将为中国南传佛教在今后中国南传佛教典籍的结集、中国三语系佛教典籍的全面结集、世界南传佛教典籍的全面结集、乃至新一次世界佛教典籍的全面结集中,积累探索一些经验,为我国南传佛教与国际和国内佛教文化的进一步交流打造一个平台。
      《中国贝叶经全集》的翻译编撰出版,就好比佛教母亲送到中国西南边疆生活的女儿开始有意识地学习记录她们所经历过的成长岁月,虽然不可能记清每一件事,记录的方式也是孩子般朴拙,但这是她为了迈向未来开始蹒跚学步的一个重要瞬间。总有一天,她可以通过这些孩童时期的记录,回想起他们母亲的样子,回忆起童年的美好时光。她或许也会想到自己还有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兄弟姐妹,虽然他们散居世界各地,但佛教母亲的基因使他们的血脉永远相连!
      让我们共同见证她打开菩提窗、迈出蹒跚步的这个瞬间!
     
      注释:
      ①有些卷册实际包含篇幅稍小的两到三部贝叶经,因此《中国贝叶经全集》实际收录的卷册数量预计约130卷。
      ②包含《瞿昙出家》和《嘎鹏》两部贝叶经。后面出版的卷本中也有类似每卷包含2~3部贝叶经的情况。
      ③“扎里呀”是傣文拼写巴利语的音译,其汉文意思为“道德论”。
      ④即著名的“松帕敏本生经”,在泰国、缅甸佛经中均有泰文版和缅文版的“松帕敏本生经”。
      ⑤“苏帕雪”是傣文译音,其汉文意思是格言、谚语、警句、俗语、箴言故事。
      ⑥又名“玉喃妙”,汉文意思为“花猫姑娘”。
      ⑦据西双版纳州贝叶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岩香同志提供的情况,截至2006年8月,他们已搜集到西双版纳地区散落在民间的贝叶经名称目录3000余部,收集到贝叶经实物卷本共1000余部。
      ⑧如什么时候做什么“赕”,准备些什么,怎么“赕”,在傣族地区都是有规定的。
      ⑨引自赵世林、伍琼华:《傣族文化志》P398,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1997。
      ⑩西双版纳的傣族对现在在寺院中出家的僧人不像这样叫,而是视其僧阶级别分别称为“帕”(沙弥)、“都”(比丘)、“祜巴”(长老)等。
      西双版纳傣语中所称的“都”,一般是指20多岁“比丘”一级的僧人。
      贝叶经《召树屯》中的人物,汉族地区和以往文学作品中多意译为“孔雀公主”。
      《中国贝叶经全集》选录卷本之一贝叶经《甘达莱公主》中的人物。
      《中国贝叶经全集》选录卷本之一《跌密牙王子》中的人物。
      《中国贝叶经全集》选录卷本之一《苏帕雪》中的人物。
      在西双版纳又译作《佛教格言》,已作为《中国贝叶经全集》第10卷出版。
      同“扎哩呀”一样,《嘎里罗嘎里坦》也是傣文拼写巴利语的译音,其汉文意思为“警世良言”。
      例如在类似上述情况的《苏帕雪》等卷中,会在第一页的“内容简介”部分,直接解释“苏帕雪”在傣语中的汉文意思为“格言、谚语、警言、箴言故事等”,从而既保留了巴利语系佛教经卷名称的基本特征,又使读者能在第一时间把握经卷的大致性质,这不失为一种较好的解决方法。
      《佛祖巡游记》的傣文名称叫《帕召列罗》,朱拉隆功大学的泰国学者仅是通过辩听其傣文名称,便知道了是哪一部贝叶经。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中国贝叶经全集》在整个南传佛教文化圈中的国际性意义。
    作者:周娅   来源:佛学研究